可堪回首

　　■孙玉祥
　　齐如山在其《国剧漫谈二集》中为我们记载了这样的故事：上个世纪初，他曾带中国工人出洋打工，在乘坐外国火车时碰到了麻烦：外国火车上没有中国人习以为常的茅坑，只有马桶，这些在家中蹲惯坑的工人不高兴坐在马桶上解——“那多脏！”——他们得像杂技演员一样蹲在马桶上解！这一来把人家马桶踩个一塌糊涂不说，还因为究竟不是杂技演员，在摇晃不定的火车上很容易将“溲”拉撒在马桶外——这也没啥，咱中国人见惯不惊。可要那见识不广的外国人见了这黄白之物，没准他们就昏过去了！
　　所以，齐如山事先准备了两大壶水和许多手纸让同胞们大便后将马桶和周围收拾干净，“不要被别人笑话！”工人们却对此举不以为然，他们以为自己就是把大小便撒在外面也没什么要紧：“大便上又没我们的名字，我们拉在外边，外国人怎么知道是我们拉的？”齐如山只好耐心地告诉他们：“外国自从有火车以来，就没人在马桶外大便。如今来了中国人便有此事，外国人掐指一算当然只能把这账算到中国人身上。”可还有中国工人觉得这么做没必要：“他知道是谁么？大便上又没有我的名字。”齐如山火了，大声道：“怕就怕他不知道是谁———比如说他知道是你，那丢脸的只是你一人；可就因为不知道是谁，他们就会笼而统之地讲这是车上中国人干的事，这样我们大家都会跟着你丢脸。更要命的是：因为他们大都只见过我们这些中国人，于是他们日后谈起此事就会说：‘某年月日，我亲眼见中国人在马桶外大小便’——这一来，岂不全体中国人跟你一块儿丢脸么？！”
　　现在，时间已过了一百多年，改革开放也二十多年了，这种到了外国还不拘小节随便方便的事，应该销声匿迹了吧？唯唯否否！我们不妨来看些例子。
　　曾经见到过这样三张外国的公益广告，广告的题材显得十分新颖，分别是三张不同的海报，海报的主题均是外国的中文告示。第一则广告背景图案是一个港湾，中央的旗杆飘着美国国旗，确切的地点是美国珍珠港，而广告的主标题是“垃圾桶在此”，副标题是“在美国珍珠港这句话只写给中国人看！”第二则广告的背景图是一座宏伟的教堂，名字是巴黎圣母院，广告的标题为“请保持安静”，副标题是“在巴黎圣母院这句话只写给中国人看！”最后一则广告的背景图是一群庙宇式建筑物，标题是“请便后冲水”，副标题是“在泰国皇宫这句话只写给中国人看！”
　　看了这样的广告，我们能得出的结论恐怕只能是：时间虽然已过了一百多年，可现在不少有机会出国的中国人（他们应该是中国人中比较高级的族群吧？———比如我，就迄今没有机会出国），其素养与水平似乎并不比国门初启时的打工工人高；而当年齐先生“全体中国人跟你一块儿丢脸么！岂给外国人留下中国人都在马桶外方便的印象？”的担心，现在也正在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