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午后，阳光洒了一地，街道两旁绽放的金盏菊金灿灿的特别耀眼。我在德阳邮电大厦外邂逅了来自远方的孟捷。他坐在小木凳上，地上摆着一张自制的桌卡，写着“设计签名”。旁边还摊着一张贴有签名样品的牛皮纸。

    孟捷的家乡河南洛阳，此时正春寒料峭，沙尘扑面。孟捷说牶“四川多好呀，满山松柏冬天也绿油油的。洛阳此时还不见半点绿色呢。冬季生活在南方多好啊。”孟捷脸上荡漾着动人的微笑。此处虽好，但在夏天来临之前，孟捷还是会离去的。他会先回洛阳生活一段时间，然后去北方。在东北，或西北，在莽林围绕的城市，或者在雪山下的小镇，度过炎热的夏天。“去年夏天，我在内蒙古西林格来盟。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在来自西伯利亚的习习凉风中喝着油茶，我每天都可以仰望湛蓝的天空，眺望草原上宛如云朵的牛羊。”说话时，他的眸子深邃而空旷，仿佛眼前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而是“天似穹庐，笼罩四野”的敕勒川。

    孟捷去过许多城市。他赖以生存的本领是为人设计签名。他以前也曾写过花鸟字、美术字，甚至还卖过纯粹的“墨笔字”。孟捷说，“我适合‘画字’，所以我选择了设计签名。”我亲眼目睹了孟捷设计签名的全过程，顾客是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在一张白纸上歪歪斜斜地写出自己的名字。孟捷稍作思虑，就刷刷地写出七八种不同的签名。小伙子望着潇洒的签名，满眼欢喜。孟捷让小伙子选一两种签名，小伙子却选了四种。孟捷把每一种签名的书写过程分解成四五个步骤，然后手把手地教小伙子书写，直到小伙子基本学会为止。最后，孟捷把小伙子选中的四种签名，分别写在四张大红的名片纸上，让小伙子带回家继续练习。二十分钟过去了，孟捷收获了一张五元的钞票。

    23年前，孟捷从洛阳市运输公司病退之初，他飘泊是为了挣钱。那时，买房、供儿子读书都需要大笔的钱，为了挣钱他独自一人游走四方。而今天，他三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老伴在家带着孙子，他成了无所牵挂的鸟儿，可以自由地飞翔了。其实，家一直装在他心里。他有时会隔三差五地给家里打电话，有时又会像脱线的风筝，一月、两月杳无音讯。“每一个新的地方都有新的快乐。各地的风土人情，各地的风景名胜，给我新鲜感的同时给我满足和享受。或许，以后我会把所有的见闻和感触整理成书，或许，我什么也不会留下。”

    和孟捷告别时阳光依旧明媚。我极力想象孟捷去过的那些城市初春不同的风光。我想象不出，因为那些地方我没去过。但我清楚，明天，或许下个月，孟捷会背上行李从这座城市消失，然后悄悄地出现在另一座城市，然后，像鱼一样自由地游走，用他闪亮的眸子观察这个世界，用一颗宽阔的心感悟这个世界。累了，他会在某个十字路口，摊开贴满签名样品的牛皮纸……

    □王俊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