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看的电视节目是“天气预报”；最关心的是各地的花期长短和气候冷暖；最盼望的是时时阳光灿烂、处处鲜花盛开……养蜂人胡勇认为自己的生活虽清苦孤独却不乏浪漫和豪迈———

    尽管家乡新津春意尚浓，尽管母亲亲手烹制的腊肉还在舌尖留香，养蜂人胡勇还是知道，自己打点行装远走他乡的日子渐渐迫近了。———家乡满目的油菜花已经快要凋谢，而北行千里之外的另一个所在，那里漫山遍野的鲜花正在春日骄阳下怒放，等待着胡勇和他的蜂儿去亲近。这一次，胡勇是3月1日才从自贡舒坪镇的胡豆花地采蜜归来，在家乡新津停留的时间是20个日夜，因为今年新津油菜花的花期就只有这短短的20天。他和同伴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陕西的汉中。

    这样频繁的迁徙，对胡勇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整整14年“追花夺蜜”的放蜂生活使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全国大江南北，一顶帐篷和几十箱蜜蜂便是他全部的家当。孤独也好，艰辛也罢，七尺男儿有苦不轻言，披星戴月云游四方，与蜂作伴，自有一腔豪情。

    如今，30岁的胡勇和他的搭档雷凌出行的心情已和往日大大地不一样了。他们的旅途从此不再孤独寂寞——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妻。

    3月12日，成都平原的天气一如既往地阴沉着。我们的采访车摇晃着行进在新津的机耕道上，路边树木已经开始发出绿芽，田野里油菜花一望无际，那铺天盖地的嫩黄在灰色天空映衬下更显其浓郁的娇艳。时至正午，四周静静的。如果不是路边那整齐摆放的一只只蜂箱和忙碌着的养蜂人点缀着这纯黄鲜绿的景致，我们眼中只是一幅静态的“乡间春景图”。

    养蜂人胡勇和雷凌两对夫妻就这样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吸引我们的或许是他们眼中充溢的喜色，或许是这四个年轻人比其他养蜂人更时髦洁净的衣着和浑身散发出的青春活力。在蜜蜂嗡嗡的围绕和菜花柔柔的馨香里，我们愉快地交谈，直到日落西山。

    果不出我的所料，这两对小夫妻结婚才一年。新津普兴镇的小伙子胡勇子承父业，16岁起随父亲开始了养蜂人的生涯。同村的雷凌是他的表兄弟，自从老父“退休”，胡勇就一直和雷凌搭档外出放蜂，一顶帐篷几十只蜂箱，一同追花逐日浪迹天涯，一同经历着养蜂人的自由、浪漫，孤独和艰辛。直到有一天，仁寿的漂亮姑娘罗阳慧、罗梨两姐妹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你想象过养蜂人的生活状态吗？每年的初春到8月夏末，他们的足迹追随着盛开的花朵，由南到北，在花儿的环抱和芬芳里撑起帐篷，安营扎寨。每到一个地方，他们会呆上十天或者半个月。他们的行期完全依据花期而定。而每年的9月到次年2月，他们会回到家乡休养生息，对蜜蜂们进行冬季养护。仁寿姑娘罗阳慧、罗梨两姐妹一定也是喜欢与花儿相伴的女孩呀。所以，在春光和鲜花的背景下发生的爱情故事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在去年春暖花开的季节里，罗家姐妹双双成了新津两表兄弟的妻。

    由师徒、表亲升级为“老挑”，胡勇和搭档雷凌的关系自然又亲近了一步。从此，同样是天南海北浪迹天涯，胡勇兄弟俩白天有人洗衣做饭，寒夜里枕边伴着爱人的气息，那感觉无论如何比过去是大有不同的。

    新津算得上是四川的“养蜂之乡”，这或许和新津那遍野盛开的油菜花有关。在家乡众多的养蜂人中，胡勇和雷凌可能称得上是“中产阶级”，拥有两顶帐篷和130只蜂箱。在每一只蜂箱里，除了一只蜂王专司繁殖之职外，大约2万只工蜂在辛勤地采蜜。蜂王的品种叫“松丹一号”，它的寿命一般在三到五年，而勤劳的工蜂，它们的平均寿命就只有20天。所以蜂王的工作也十分繁重：它每天都要拼命产子，最多时一天要产子2500个。蜂蜜的产量和阳光的强弱、气温的高低以及花期的长短息息相关。今年四川等地阴天居多，因此目前他们的经济状况不太好，有的时候甚至连菜都吃不上。不过四个年轻人并不灰心，他们坚信只要自己像蜜蜂一样辛勤劳作，养家糊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说起自己的职业，胡勇和雷凌都认为虽然辛苦了一些，但呼吸的是自由的空气，比起那些受老板气、端别人碗的打工仔来说，自有其优越之处。小小的蜜蜂浑身都是宝贝，除了可以采集和酿制出食用的蜂蜜和蜂王浆外，还能“制造”美容的花粉、药用的蜂蜡、蜂胶和蜂毒。就连蜜蜂本身也是高营养高蛋白的饲料。他们尤其自豪的是，从古至今，养蜂人少有得癌症的。报纸上不是介绍了吗，蜜蜂具有防癌的作用呢。

    随行摄影的巴蜀网站站长雷康请胡勇他们操作一下取蜜的过程。只见四个人手脚麻利地戴上防蜂蜇的布网草帽，全副武装开始了“一条龙”作业：先把“蜂皮”从蜂箱里取出。“蜂皮”是一块块长方型的木版，上面有条形镂空木条，其实就是蜂巢，也就是蜜蜂居住的房子。蜂皮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蜂群，他们拿一只专用的小刷子轻轻将这些小生灵刷落，然后把蜂皮放入一只圆桶里飞快地旋转，靠惯性将蜂窝里的一点点蜂蜜甩出，桶内的蜂蜜也一点点积得多起来，日积月累，竟也能装满几个大铁桶。眼睛大大、眉儿弯弯的漂亮媳妇罗梨告诉我：蜂蜜在天气好时两三天就可以取一次。我想这一定是他们最喜欢做的工作了。

    对于养蜂人来说，常年背井离乡露宿荒野，还有时常被蜜蜂蜇伤，这都不值一提。只有迁徙时的蜂箱上下车是最辛苦的。不管路途有多远，路上一刻也不能停。因为一停下来蜜蜂就要集体“离家出逃”。到达目的地时一般是夜晚，130箱蜜蜂要连夜卸车并摆好，让它们有舒适的安居环境。四个人齐心协力卸完蜂箱，怎么也是日照三竿了。这样的生活苦吗？当然苦。姐姐罗阳慧却自有她的见解：只要我们四个人劲儿往一处使，苦又算得了什么！

    在那顶用钢管和编织布扎制的胡勇夫妇卧室兼公用厨房的帐篷上，我看到挂着一面红色的塑料小圆镜，圆镜的下方是用两只空蜂箱摞成的台面。我想那一定是罗家姐妹的梳妆台了。“梳妆台”的前面就是一长溜蜂箱，蜂箱的尽头便是雷凌小两口的卧室兼仓库。进入胡勇夫妇的帐篷，大约10平方米的空间里高压锅、电视机各司其责，铁丝上穿着腊肉香肠，床头边是一本《华西养蜂全书》。虽然拥挤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弥漫着家的气息。□成立／文雷康／图